IG与后现代旅行实践:秘境真假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去拍过了

发布时间:2020-08-15

近年兴起一种查询旅游资讯的手段,用来挺顺手。如果你厌倦中文旅行资料的陈腔滥调,又懒得使用外文查询时,就可以用这个「IG视觉感官搜寻法」:

    在IG中打入关键字,例如 #かき氷;就会出现大量被游客「#」(hashtag)的刨冰图像;你可以很「直觉地」选择你最想要图像;进去看它的地点、内文、与相关的「#」。

很快地,我们可以在Instagram(后称IG)的介面上,快速地浏览大量构图精美、用心搏眼球的美照,我们直觉地选择「看起来」最有深得我心的资讯。「IG视觉感官搜寻法」是建构在智慧型手机的技术与使用上,无所不在的流动特质,精心设计的摄影技法,让日常生活脉络下的「风景」,富含着「特殊时刻」的美学意涵(金麟,2018),每一位参与到IG介面视觉策展的使用者像是大声宣告:「选我选我!你可以选择跟我一样棒的体验」。

IG与后现代旅行实践:秘境真假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去拍过了
十分直觉的「IG视觉感官搜寻法」
风景的再现

这个查询旅行资讯的方法的确很诱人,透过纯粹的视觉美感,来决定你想不想经历这种「真实」。不过,这种「真实」是真实吗?越来越多的旅行者因为社群媒体上的Po文、图像和影片,而影响他们对旅行地点的「信念、概念与印象」(beliefs, ideas and impressions)(Bizirgianni & Dionysopoulou, 2013)。一张色彩鲜明、构图优美、视野奇特的照片,这风景的视觉再现远胜过千言万语;像是IG上的风景再现,尤其是在运用「#」方式,将再现风景集合成集体经验后,成为左右游客旅行决策的重要因素。

不过,当我们实际到达景点后,有时候会难以接受这个被再现的「真实」,有些所谓的秘境风景,现场观之时,该景观可能非常普通。有个旅行主题新媒体团队—「Spice」,他们在YouTube奠定下基础,并新创一个旅行社群APP,以提供更深度的且个人的旅游资讯,他们称之「做一个聪明旅人」。Spice就针对IG秘境的真伪,推出「IG秘境揭密」系列影片,探讨「秘境照片」是照骗吗?怎幺挑景点才不会踩到雷?

例如Spice盘点宜兰秘境:「宜兰6个 IG 秘境真实状况竟然长这样?独木舟才能到的无人沙滩有比国外美吗?」,如乌岩角/东澳海蚀洞、粉鸟林、南安国小、贼仔澳玻璃海滩、内埤海滩、七星岭步道等地。他们指出贼仔澳玻璃海滩并没有像网美网红指出的那幺梦幻,到处都捡得到玻璃砂石,只是一个小型普通海湾,玻璃砂石也几乎被捡完了。

Instagram与观光客的凝视

「旅行」一直都是IG平台中的重要事件,截至,「#travel」的照片共有422,180,628笔,「#旅行」的照片共有15,726,376笔。据调查已经几乎有50%的IG用户,会利用IG查询旅行地点。而这些照片展示着旅行者们的旅行视线,这种观光客凝视是双向的。

观光客的凝视,是社会学家John Urry在90年代提出的概念,他主要运用了法国思想家Michel Foucault论述哲学中「医疗凝视」的概念,来说明体制、知识、技术如何创造出一种「观看的方式」。这个「凝视」(gaze),不是「视野」(view),而是一种近乎出神的仔细观看。

而观光客的凝视,则是透过特定的体制性视角,仔细观看着一个地方、一件物体,是否符合被形塑好的模样。而这个形塑是透过19世纪影像技术发达与旅游业发展的相互作用,生产出大量的旅行画面,逐渐主题化定形。例如,我们到了巴黎,如果没有拍一张从「东京宫」往巴黎铁塔方向摄影的美照,就好像没去过巴黎一样。在观光客的凝视下,旅行几乎就是一种符号的蒐集活动。

IG与后现代旅行实践:秘境真假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去拍过了
旅行在IG平台中是一件大事
社会建构起来的观看

在Urry(2002)的《观光客的凝视》中,他整理了Susan Sontag(2001)在《论摄影》里的几个观点来阐释「摄影如何教我们看这个世界」。她认为,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次主动且别有用意的行为,因为拍摄者必须选择想要目标、想要的构图,摄影者一定想要尝试拍出完美无瑕的影像,来美化所要拍的对象,精心设计被看到的风景,尽可能地不被看穿背后的真相。

IG的旅行者们,每个人都是大量风景照的生产者,它们用特定的角度、美化的技巧,来建构真实,他们每一个人也都是「符号学家」,擅长将意义凝缩到某个符号的凝视中。像是台北的「银河洞瀑布」,大概就是一个标準的「风景生产」,IG上的旅人们大量使用这类的构图将这个地点框架成「秘境」。

IG与后现代旅行实践:秘境真假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去拍过了
IG上的台北「银河洞瀑布」秘境
风景回过头来看你:双向凝视

这些IG秘境的绝美风景照片,透过社群媒体上视觉的社会建构,运用「#」来产生一种集体经验的欲求,使我们心神嚮往,将我们招唤到秘境现场。不过此时,凝视却反过来看你了。精神分析学者Jacques Lacan的凝视理论指出,人们在凝视的运作中,透过此投射目光的回返,让自己获得认可而成为主体,个人因此被徵召成为主体(黄冠华,2006)。也就是说,秘境让我们不得不去,也不得不拍摄。唯有这样,我们才能出示我们的在场证明,是数位时代的旅行的义务。

Sontag(2001)说道:「摄影能表现旅游,是让观光客停下脚步的理由,而且要拍一张照片才会再上路」。IG秘境美照指出了,什幺地方是你应该拍照的地方,你必须用同一种姿态才能去经验,甚至,你还不好意思指出秘境背后的美化。透过每一次的拍照,你将可以证实你的在场,并且宣示已经将这个风景经验收为己有。对于拥有更强大的视觉化技术的旅行者来说,他更可以生产出崭新的「秘境风景」,引领众人的观看,这个视觉的行销不再只局限于商业媒体景观的精心编排,意味着人类经验的民主化转变。

秘境真假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去拍过了

透过上面的讨论,我们可以发现,数位时代的旅行者把观光客的凝视更加地複杂化了,这个体制性的观看,从以前的大众媒体转向社群媒体,所有的风景再现影像交错着「集体经验的美学社群」与「个人化的特定观点」。秘境真或假完全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们踏入「秘境」匆匆一瞥,参与了由地方、观光客、相机以及媒体所编织出来的一个诠释学循环。

社群媒体加重了视觉感官与影像之于旅行者的重要性,更加便利、实惠的旅行方式与途径,让旅行者可以花上更少的成本去经验他人的惊艳,或是展演令人惊豔的经验(Urry & Larsen, 2011)。IG秘境美照的意义在于,它揭示了观光旅行中的权力越趋分散,旅行者们在零碎的、消费性的、一次性的影像中,脱离观光组织与大众媒体所形成的观看,浅碟地、快速地获得了一次同时是集体也是个人的后现代旅行实践。

延伸阅读Google Map与地理媒介:人机结合下的旅行,你自愿参与了地理资讯的建构参考文献
    金麟(2018)。年轻世代的行动摄影实践与美感想像:以 Instagram 使用者为例。《传播文化》,17,90-121。Bizirgianni, I. & Dionysopoulou, P. (2013). The influence of tourist trends of Youth Tourism through Social Media (SM) &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ies (ICTs). Procedia – Social and Behavioral Sciences, 72, 652-660.Urry, J. (2002). The tourist gaze. Sage.Urry, J., & Larsen, J. (2011). The tourist gaze 3.0. Sage.Sontag, S. (2001). On photography (Vol. 48). Macmillan.黄冠华(2006)。观看不见:凝视的概念。《新闻学研究》,87,131-167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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